【土地公講故事系列11】解碼台東地質之鑰：卑南山礫岩

站在和平村鹿野溪口與卑南溪的交界帶，姜國彰老師指著：「對面所見新的崩塌地，是卑南山礫岩，在高約100公尺處，有一條著生植物的水平線，此水平線之上是最年輕的沖積層。再往南、灰色的惡地，有很多尖尖的雨蝕溝，是大港口層。這代表對面新崩塌而出露的崖壁，那著生植物的水平線以下，都是卑南山礫岩。此時，我們就要思考，同為礫岩層，到底鹿野高台和卑南山礫岩，有沒有什麼關係？」「這個謎，等鹿野高台有新的崩塌地，你們就趕快去看露頭，並期待有心人再做研究了！」

東台灣研究會於5月1日，舉辦了「土地公說故事系列11：卑南山礫岩」的野外考察活動。一整天的考察，姜老師除了將俗稱「小黃山」的特殊地景，正名為「卑南山礫岩」之外，也解釋了菲律賓海板塊和歐亞大陸板塊的交界帶，並非卑南溪或花東縱谷這麼單純！ 姜老師說，1999年九二一地震之後，全球知名的法國地質學者安朔葉教授，修訂了臺灣的地體架構圖（圖3），並提出雙板塊邊界的理論。他認為圖3黃線所示的「臺東縱谷」，為「菲律賓海板塊」的西側邊界，以東為菲律賓海板塊。圖3紅線所示「車籠埔斷層」南北一線的西部麓山帶斷層至馬尼拉海溝，為歐亞板塊的東側邊界，以西為歐亞板塊。這兩個板塊邊界之間的中央山脈區域，則稱為碰撞造山的「增積岩體（Accretionary wedge）」。

增積岩體是板塊聚合邊界的重要地質構造。當較重的板塊向較輕的板塊隱沒時，地殼物質及其上覆的沈積物，會被非隱沒的板塊如同剷雪車般的「刮取」，並堆積在板塊隱沒帶，形成楔形的構造單元，具有層序混亂、雜岩眾多的特徵。非隱沒的板塊，也會有地殼物質及沈積物捲入至增積岩體之中。通常增積岩體不會像中央山脈這麼龐大高聳，顯然還有未明的機制（例如：隱沒再回彈），參與了中央山脈的營造。

從岩灣走入卑南溪右岸的河床，是我們考察的第一站，大家隨即就被怪石聳立、峭壁延綿的奇特景象所吸引。姜老師請大家先觀察河床上的石頭，指認出綠色、橘色和白色的石頭，皆是來自中央山脈的變質岩。接著，再請大家走到一處具有擦痕的岩壁，請大家摸一摸這個看似夾滿礫石和泥砂的礫岩堆積層，像不像是「土地公做的『康固力』」？

我們一摸，果然不像網路傳言是受雨水和溪流沖刷的侵蝕面。岩壁上，即使有某塊剝落的礫石遺痕，其凹陷處仍舊堅硬難以敲碎。姜老師說，「卑南山礫岩」是地質學者徐鐵良先生在1956年發表「臺灣東部海岸山脈地質」時，根據「國際地層命名準則」所訂定的地層單位。這塊巨厚的礫岩，包括臺東市中心的「鯉魚山」在內，其厚度變化很大，自500至3000公尺之間，主要由中央山脈變質岩區的礫石構成。如：黑色片岩、大理岩（變質石灰岩）、變質砂岩、板岩及石英碎屑等。

姜老師又說，這麼堅硬而陡峻的崖壁南北連綿數公里，一定受到強大的應力作用。這個應力似乎不是單純的擠壓，應該還包含了水平的錯動，才會產生如此筆直的崖壁。 他也指出了東西向的擦痕證據，讓我們看到這裡有斷層的存在，並且實際測量了傾角、傾沒角和走向方位角。 我們一站一站從岩灣到頂岩灣，測量到礫岩的層位，有向西傾斜40幾度到80幾度之多，偶爾也有向東傾斜者，還看到礫石堆呈現小褶皺堆積的結構。再驅車從頂岩灣、初鹿到鹿野，又看到卑南山礫岩隆起的向斜構造，並且認識了鹿野斷層和頂岩灣斷層。也看到了一些水泥圳溝的共軛破裂。短短數公里的車程，彈丸之地就有如此精彩而複雜的地質景觀，讓初次聽到看到的我們，既驚艷又迷惑！

姜老師解釋，從太空觀測的衛星影像，可以發現「富源村」到「卑南山礫岩」之間的地形，有顯著的隆起及被推向中央山脈的同心圓構造，卑南山礫岩中段的應力又特別強烈。如果擴大視野到東南東方的鯉魚山，以及思考為何會有都蘭灣？答案便指向了這個應力的來源是來自於「綠島」。綠島至成功鎮之間的海域另有一群火山，稱為「成功弧」。它隨著「菲律賓海板塊」平均每年以8.2公分的速率，從東南東向西北西撞在「成功鎮」附近。

根據古地磁的研究，成功弧南端的綠島已經順時針向西偏轉了15度，它正是「卑南山礫岩」被推擠的應力來源，綠島竟成了「卑南山礫岩」的催生者，這是台灣現階段最為劇烈的板塊活動。有學者指出海岸山脈的四群火山，都是歷經90萬年進行碰撞並順時針旋轉了30度，據此推測綠島的向西北西推擠，已經進行45萬年之久，而且仍持續的進行之中。

最後一站，大家來到了鹿野和平村的鹿野溪口和卑南溪交會處，鹿野溪對面的怪手和砂石車，正日以繼夜的疏濬，並將砂土往溪口傾倒。我望著卑南溪對面傲骨嶙峋的崖壁，時空記憶彷彿拉到了二、三十年前，那個思鄉殷切的遊子，搭火車返回台東的歸途中，最殷切企盼的，就是看到窗外鹿野溪口和卑南溪交會處的地景。除了狀麗獨特的山景，也預示著，過了山里隧道，台東站就到了。忍不住想大叫：「台東，我回來了！」

原來，我一直誤以為火車上瞥見的台東入口地標「利吉惡地」，居然應是「卑南山礫岩」！再往南，雨蝕溝顯著的淡褐色崖壁，才是利吉混同層。原來，我們都誤解了！

感謝姜老師不斷往復野外考察，細緻解說，為我們解碼了台東的地質之鑰，正名了鹿野溪口和卑南溪那段歸鄉入口的地景，是卑南山礫岩不是利吉惡地。也釐清了菲律賓海板塊和歐亞大陸版板塊的邊界，不單只是某條溪或是某座橋所見的邊界，如此簡單而已。身處兩個板塊邊界的台灣，還有好多奧妙的地質密碼，等待我們繼續挖掘。

經由此次的野外考察，我將能以「卑南山礫岩」地景為奇為傲，無需再穿鑿附會，硬說是「小黃山」。至少，我自己的解說，也不會再積非成是了。

又或者哪天，我夢想著台鐵的列車長，在經過鹿野往山里之前，可以很自然的透過廣播，向旅客宣傳：「各位旅客，請您往東看，這聳立的峭壁，就是卑南山礫岩。接著看到有雨蝕溝、寸草不生的山壁就是利吉惡地。我們即將進入山里隧道，出了山里隧道，台東站就到囉！」 謝謝土地公，努力不懈的講著祂的地質故事，也期許更多人，一起認識祂。（整理：蘇雅婷）